眠霜卧川

一个执烂笔的。

年末了,咸鱼选手想写一点文但无奈于没有梗,有小可爱来点文吗?指定梗指定cp。看过的就写。文风戳我主页。占tag歉

斩雨

:东君匆忙,惝恍避于三径间,便引来彻夜寒骨,伏阴鬼于江上,一声猿哭,回首处、不敢动情。


素袍剑客劫掠一笔山色入鬓,衣袂猎猎、翩然行之。忽而暴雨骤起,剑锋一明:陉岘出,崖飞走,三光晻昩,六道间唯剑最亮,霎时倾啸而出,银光走白龙,旋足拊剑飞身托出,舞起巀嶭,只一剑封断堪堪前尘,叫我雨中取火,烫过心神,淬炼纯青。


多少年,古刹内敲经坐佛,剑客不听钟。念天地知我心、感我意,赠我淋漓贯身、借骤雨同试剑。


出鞘一刻,收剑一瞬。负手垂望,湍濑云云,潮雾附面。可还见当年共工触山?此后千百岁,凄悲中可再有尾生抱柱?


叹叹叹!与我何干!


曙河低,雨将歇。我抱一柄钝剑枕风卧懒月!

十八

  

  吴疆十八岁,长天雪满。

  

  少年眉眼沁过墨,天地间一抹重色,生生打在雪地里。

  剑势如疾风,身形也跟着锋利。银光走白龙,于风雪间猛然出啸。玉立的琼妃霎时溃变,破碎后东奔西走。

  

  疆哥儿年岁尚轻,恁时讷讷难拎轻重,曾放言:此剑若成,定提天下第一。话完自个儿先笑,悬剑上缀黑的红穗也乱颤。

  

  剑客爱极了西岳崔嵬的雪,抱剑去迎冽风,素衣白袍描摹身姿,凛然化在岁月峥嵘。

  他生于淮南的橘子树下,话音里难免和了些软,却同一身的冷厉相得益彰。想问来年路过的春、华山枯槁的枝头,是否还会挂上青葱?

  

  他说:等我吹个曲儿你听。

  

  三途者逝如斯,于是他吹着江南小调,从既白东方到云归岩穴。一路奔着明灭的烛火星,融在虐饕的雪夜里。呵手于浩然石上背云拜伏,吹灯卧榻后梦里吻遍江南柔软的夜,年轻的侈谈便都不像话了。

  

  

  

  “素素,华山的雪有几尺?”

  

  

  

  到头来只剩一句呜咽,寂寞地卡在嗓眼。然后一滴滚烫的泪烧过少年青涩的颊,将棱角磨砺。他屏息,叫少年风发,溺死在龙渊彻骨的寒。



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补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吴疆从记事起小名就叫素素,仿佛是没有来由的。母亲这么喊他,一喊他就安心。吴疆很小的时候就被送来华山,他怕,他就哭。师兄师姐们只好也这样喊他:“素素”“素素”,一喊他就安静了。然后偏要挑最漂亮的师姐讨一个抱抱,奶声奶气撒个娇才罢休。这声“素素”大家一喊就是好多年,好像是希望他一生素净,与世无争。虽然他自己并不这么想。

少年听雨歌楼上,与红烛、月:敲打声色。白露时夜阑落的凉,堪堪坠在檐下。晨钟一喝,便惊得四下窜逃,撞进拥不紧的衣襟。颤颤牙时,他却想:夜里缺了箫。


箫是乡心。


他还记得春枝初发的时节,金阳泽被的时候,仿佛就在昨日阖眼前。仗剑走马的少年,傲气得不知困乏的背影,驱散了院里吹响的箫声。


更早更早,早在箫声响起之前,稚子手中粗削的竹笛滚落青石板,还要慌忙跌撞。


少年如何才知愁?


早春离别,暮秋思念。眼眶拢雾,润湿了。愁愁愁!一瞬间,他竟落寞得如困隆冬,有疑:是否是睡时闩了门锁,愁退了春光。


续有少年长成,二十来岁青葱。饮惯风霜后再无少年时不听箫声更动情的落泪。指骨分明,一节节扣在白瓷盏璧。破碎,交融。恍然中梦过打马四荒,身后一空,惊醒,又是雨夜。


如今午夜梦回的淋漓中,却再无箫音伴他入眠。


船家女的箫,颇动乡情。混沌雾霭虚掩江中,客舟上,简陋舞榭歌台,奔流远方。他舟慢,悠悠然,也在想一曲红梢不知数。


说来他腰间也悬有一箫,是与记忆中最像的一支,但总不是。


——故乡。


他走时,只携瘦马一匹,剑一双。后者篆刻:去忧。


去忧,去忧。走时快马观花,好像只需要在故乡的石桥头栓一支细铃,风动的时候就总能找到归处。


去忧很忧。此夜寒有千千岁。

他抱剑,指腹稳贴剑鞘,凉透骨髓。“剑庐火不够烈?亦或玄铁太寒?需得回炉再淬。”剑身忽烫,恐归心又泛。即抛开,心跳漏停。


透支此后八十余岁的白发苍苍与垂垂老矣的雨,在二十九岁的死期里进行一场歇斯底里的狂欢。


阴霭诡谲,万鸦齐喑,天光不破。


暴风、骤雨,翻天洗地。万余天苟活世间的痕迹总该彻底洗净。归来寻不见的、新旧更替的因果,抹去旧时代存在的锈色,仇断怨消。


最后万籁俱寂,他的箫忽然抛离衣端,碎在了一片惊涛骇浪。

存一下最近的手写。是送给小可爱们的稿子。

试剑

  薛缨出手向来不留余地。一剑既出,便只夺要害。


  两人旗鼓不相当。秦峭的剑,向来差点火候。剑器当啷,山巅抖撂光。薛缨招招势如疾风,两剑交错,风雪之中,磨得铮亮。秦峭步步后退,耳边还擦过剑锋破风的呼啸。薛缨剑势吃得紧,他虽不敌,也不至于招架得太狼狈。


  秦峭是一个江湖剑客。泥里摸爬滚打捡来的剑,算不上利,堪堪倒还能拊掌,走的也只是江湖野夫子的路数,难成章法。薛缨面前,剑术不若嘴皮子麻溜。好在身法轻奇,试剑几回,未得挂彩。


  清声脆响,剑交错,鹤清剑光止于秦峭颈侧,无法再前。抵在秦峭颈上的,是他自己的剑。剑身横贴脖颈,微微血色若有若无——但不致命。薛缨从未见如此招法,却也不敢再施力。哪敢想刀身嵌入,他还成不成活。薛缨恍神时,秦峭倏然一笑,跨步退身,曲肘一舒。薛缨方才大意,鹤清来不及握紧便已脱手飞出。只见秦峭亦不使剑,矮身出腿一扫,带起一片飞扬雪粉。薛缨足下速速发力后跃避过,眼前雪粉碍了视线,索性阖眼听音辨位。顷刻秦峭持剑破出,风驰电掣,狠而果决。薛缨剑指已备,遂旋足跟直冲来者方位。秦峭明白,薛缨的教训,总别具一格,如他适才斗胆一试:“置之死地而后生。”薛缨若不让几分力道,怕他此刻早已血溅三尺。他出招即全力,不曾想以薛缨保守的性子竟会来一招正面对峙。薛缨剑指擦剑身飞过,直播秦峭督脉印堂——胜负已定。


  风起,云涛一啸。薛缨眸中山海平定,一抹狠厉于眉间封刀。


  秦峭收关旋腕避身,力道恰好,剑锋抵于薛缨喉间,而对方剑指并不及他。


  他与薛缨过招,屈指可数的胜利。


  却也是他第一次,刀剑归鞘后,规矩作礼:“承让。”


  秦峭与薛缨试剑,顾不及说上一句客套话。也归咎薛缨从来不会让着他。


  薛缨不会让着他。可他还是让了。一次,让命。


  风雪还不至于磨灭地上胡乱的足迹。像两个人的,又像一个人的。


  秦峭眼中有什么温热在转。雪色太刺眼眼了。


  他拾起卧在雪中的那柄鹤清剑,擦拭干净,收入鞘,悬在腰间。






  “薛道长,江湖不见。”










  ——生死不见。

来,吃个甜苹果

  魏少爷兜了满满一箩筐的苹果。平日里光干的是插科打诨吊儿郎当,不得正经事,看不出挑果子的本领倒还深藏不露,全揽的是市上卖相漂亮的。过路伙计瞧着暄他一句:不跟姑娘弄姿了?掏兜里碎银可还舍得?
  
  少爷睥睨一眼,呸了口中草叶嗤一声,甩了筐阔步就走。伙计还疑怪,这是中了哪家的邪?之前说他一句就要拆十坊的街,怎的如今这般模样?疯癫了苹果堆里寻娘子?
  
  不巧。真和苹果杠上了劲。马忘了引,没拴。鎏金银饰覆了泥,难管。魏少出剑,品一品,还算铮亮。
  ——好!
  
  一讲:我行江湖二十年,底里剑法闭眼也能成,奈何不了区区一小果子?
  
  他锁眉,一张桃花面端得肃穆。在桌心掷了一苹果,剑风速速走,一刮。桌上苹果顷刻歪七八糟。再换,削得又是张牙舞爪。一个个扔了喂鸡,再来。往复等天火烧了云,魏少纳闷:东口大爷的活,瞧着不难,怎雕不出呢?
  
  吐一气,翻手再承剑细细雕。他削了最后一剑,再倒扣箩筐,抖下筐里青青的叶。刚巧落在将军脚边。
  
  - 干什么呢?
  - 能干什么?仙家神游,给你一个大桃花砸醒了。
  
  三两下遮掩不及将军步快,堪堪一个不成形的苹果夺在他手中。少爷霎时脸黑得没处搁,这可咋整?踌躇两下,捉了灵光,好给自己找个台阶溜:
  
  我这剑,烽火里淬过百转,黄沙里也给扒拉了一通,如今给你削了苹果上的花,难雕。不吃可以,但不许你嫌脏。

香灰花槐

  “并非佛前子弟,嗔我也无益。”
  
  行僧怒火焚原,金杖噪响,要命的火迸溅出星,脱眶飞出。
  他知我向来不讨喜,贫嘴专拣他不喜听的话。句句搪塞,美酒相逼还携了笑。他微微弧度显上俊俏眉梢,我知他心不平,气难静。更不握分寸。他一掀酒碗,随身银两被我顺来付了酒钱。他不满地来,不满地去。

  和尚并非正统少林子弟,孤身坐居一座野山小庙,庙里香火不旺——冷清。他的袈裟不镶边也不描金,一身粗布烂裳偶尔被香灰落个胡糟图案,轻指一弹,飘飘乎竟还有几分仙离之感。而我只会碰得灰头土脸,糟蹋他刚扫干净的地面,气他用拄杖赶我。

  和尚说我没有佛缘,参佛不得,不要来作乱。我坦言他其实同我一样,心焦气躁,是没法普渡众生的。后来才明白,他渡我,渡自己,如此才是我们二人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。

  我最爱他院里落的满地清光。不住客栈的时候,撬他庙里两块木板藏酒,再与院间那颗大槐树对坐,然后等风过,枝叶摇摇,揉碎一地清亮的月光。
  和尚总会在我身后抚整衣袍正襟危坐,我却从不回头看他。闲来无事就打趣一二:若不是你这破庙拦着,普天之大,黄土之下,月色尘埃落定,我的酒会酿得更香。
  他头一次没有急着去找我藏在他庙里的酒,我也头一次回头看他。他向我施了佛礼,不生气的时候还是恭恭敬敬喊我“施主”,他说:
  
  “阿弥陀佛。施主,你穷也不通。”
  
  和尚走了。走前将我的剑细细擦拭了一遍,擦得比他那破庙的地还要铮亮几分。他一张字条,寥寥数语是让我替他看庙。
  我将藏着的酒坛连着未开封的酒摔碎在佛前,不等他回来再劝他酒肉欢愉。我从未抱怨过这酒味太烈,如今却烈得我未沾点滴就笑出了满眼泪花。我对着他经常跪拜的方向,骂得干涩:
  
  “死秃驴,没脸没皮,强买强卖!佛祖爷爷都得气得劈你。”
  
  后来我聊赖数月,将更破的破庙交给了一位来此地修行的小和尚。我同他讲:在这里,你会成仙,成佛。小和尚云里雾里,冥思苦想也不得解。我说:“这里曾经有佛,佛走了,你来修。”小和尚似懂非懂,反问我为什么自己不修行。
  
  “寿无天齐,心无众生。”
  
  “我终究不适合参佛。”
  
  我捻下一片槐树叶,提着剑大步离去。

。他不盲也不识路,辗转颠簸还泼了一纸的墨,总归迷途

崖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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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描摹惯一笔风花雪月,再浅尝一桩人间情事也太难。年少的心总不算太明朗,他一眼风波云雨,勇敢、桀骜、疯狂,惊涛骇浪也能够声嘶力竭。崖岸有将死的玫瑰凌乱又无所适从,与暴风骤雨偏要争个你死我活。
  
  他的情意不算太浪漫。笨拙的舔舐都像是一口烂牙撕咬,拼了命去谱写一纸荒唐的爱,还呜咽在喉里,滚烫着每根神经,落下的泪都要沸腾。
  
  西风瘦马,古时有剑客扣剑提酒肆意江湖,崎岖的路也被踏平。他模仿前人步步往来,却怎么也不见成效。非良人,不通路。拼命追寻作赌,最后他教会自己如何书写“一败涂地”。
  
  累了。他拾起玫瑰,用一身慵懒去拥抱惬意的月光。夜晚就是该这样柔情。他明白他爱的,覆手接不到,翻手拢不紧的,却能拥他满怀的清亮。不来急的风,缓缓流动的云,此时此刻刚刚好。
  
  慵懒的人不适合奔跑,但他可以学着去欣赏沿途的风景。他学会去迎击生活,他学会如何让开败了的玫瑰花在悬崖上也能上演一场史诗级的悲壮。

  那时风悄悄落在他的眉梢,一吻缠绵悱恻,他连战争也酣畅淋漓。